荒凉无际的旷野上开着一家破败的茶铺,说是茶铺倒也不大准确,这里有的仅仅只是一张木桌、两把板凳以及一杆立着的“茶”字招幌。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便坐在这破落的茶铺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两位男子于颈部接壤的部分并非如寻常人,而是各自用牛和马的脑袋来取代,模样好似小孩用纸糊得粘贴画般,显得扭曲又生硬。
二人的身侧还站着一抹游魂,目光空洞,似乎被抽离了三魂七魄。由他们二人亲自押送到这里来的皆为恶魂,来之前便已在炼狱中走过一遭,所以神魂短暂脱离的情况并不少见。
“倒是怪了,按平日来说,走到这里时也应该清醒了呀,莫不是拘错魂了?”马面看了身旁的游魂一眼,挠了挠头惊奇道。
好似为了印证马面说的话一般,那抹无名游魂的眼神骤然变得生动起来,他审视着面前相貌怪异的二人,顿感周遭诡谲,但他面上却不显,平静的问道:“敢问二位此为何处?”
话音刚落,他的魂体渐渐变得凝实起来,能让人依稀看出此人是个身着青袍的老者,相貌看上去平淡无奇,唯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令人无法忽视。
一旁站着的牛头悄无声息地抓紧了手中拘着游魂的铁索,能来到这里的,必然是恶贯满盈的重犯,若是出了差错,不管自己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而马面则一拍脑门,大声嚷嚷道:“坏了坏了,难道那些勾魂使真拘错人了?”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本无字书快速翻阅起来。
“王安石,抚州临川县生人,今年五十又三,死于……”马面读不下去了,挠挠头道:“怪了,这里怎么没有记载?”
王安石大抵明白了眼前的情形,他应该是死后魂魄被拘来了这里,这里约莫是地府罢了。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决定先带他到大人面前再做决断。
“二位眼下要将我带至何处呢?”
马面正要开口,一旁的牛头则冷冷哼了个响鼻,“不该问的别问,到了便知。”
一路上,三人没再交流,直至来到了一座桥面上。
此时忘川河里涌动着一具具白骨骷髅,他们正扒在桥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又来新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等大人审判之后,他的魂魄就归我了。”一道贪婪的声音同时说道,开口说话的骷髅牙齿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张空洞的嘴在上下开合着。
“胡说,明明是我的。”……
钟馗听着耳边众鬼沸反盈天的吵嚷声,怒目圆瞪,狠狠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惊堂木,不耐烦的道:“闭嘴!”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那些试图想要爬上奈何桥的恶鬼如潮水一般很快消退下去,躲在河底瑟瑟发抖。
只见金光一闪,王安石眨眼间便被带至了一座高堂之下。
钟馗头也不抬,似乎对接下来要过的流程已经驾轻就熟了,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案上的判官笔,在砚台上沾了些血墨,飞快地在命簿上勾画起来。只见那些被勾勒出来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纸上跳跃起来,漂浮在半空中整齐地排列成了一句话:不忠不信,无义无礼,当以重罪处之。
“王安石,你可知罪?”
王安石神色未改,从容答道: “愚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哦?”
无论是在阳间做了多少恶事的犯人,只要来到了他这里,就算没有被吓得浑身发抖,也是断断不敢反驳他说过的话。
钟馗来了兴致,难得抬起眼,正视起面前的“凶犯”。与从前他所抓过的各色恶魂所不同,堂下屹立着的是一个干瘦似竹板的老头,他身着一袭被血色浸染的青衫,上面还打着补丁,若不是他眼底迸发着异于常人的精光,或许只会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乞丐罢了。
钟馗在这地府见过形形色色的恶人,他们或是十恶不赦的暴徒,或是两面三刀的小人,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面前之人,他似乎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类。
面对钟馗投来的审视,王安石丝毫无惧,反而同样回之打量,无言地凝视着坐在高台上的绯袍男子。
只见眼前此人容貌奇异非凡,他的五官立体,骨骼突出,好似用最粗粝的炭笔随意勾勒出来的浓烈线条,赤红的脸上悬着一双怒目,仿佛随时要脱眶而出,下半张脸则被乱糟糟的虬鬓掩盖。
自己似乎在画本上见过此人,王安石暗自思忖。
钟馗沉吟一会儿,随即唤道:“牛头,马面,押他到孽镜台前。”
牛头马面听令后,立即押着王安石来到一处七尺高的水镜面前,只见镜面铮亮,泛着森冷的寒光,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王安石平生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只见他赤着脚,散着发,风尘仆仆的模样,好似一位踽踽独行已久的旅人。
钟馗又道:“既然你不服罪,那便让你看个真切罢。”
不一会儿,面前的水镜如同被投入了一枚石子,如水的波纹层层跌宕开来,周遭的场景随之变幻。
转瞬之间竟然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院落之中,一位身着素服的少女坐在石阶上磨着一把用钝了的屠刀,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的光景。
王安石正要上前询问,却发现少女全然看不见他,自顾地举起手中磨好的屠刀,只见刀尖锋利,在月光下显得铮亮无比。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然站起身,同他穿身而过。
王安石只得随她来到屋舍内,未到门口,便听见内室里传来如雷的鼾声,王安石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眼中划过的厌恶,品出空气中弥散着令人感到不祥的气息。
随着门扉推开的“嘎吱”一声轻响,月光如轻纱似的流泻进屋舍里,让人依稀能看到正对大门的一张床上,正酣睡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似乎被推门声打扰到,转了个身,不满的嘟囔了几句,少女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等了好一会儿,确认男子并没有惊醒后,她快步上前,举起屠刀将要刺向床榻上的男子。
情急关头,王安石上前想要制止她,直至少女的身影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指尖流泻过去,又渐渐重新凝实起来。他这才明白,眼前的场景只不过是一段记忆的重现,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无能为力地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少女将刀刺下去的第一下,似乎被迸溅出来鲜红而又黏腻的血液给刺激到了,发了狂般连刺了几十下,同时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道:
“娘亲死了,守孝……求您别卖了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呢?还有你,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东西,真是令人作呕……”
浓烈的血腥味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脸上、身上溅了点点血花的少女此刻犹如从地狱爬上人间来索命的恶鬼,明亮皎洁的月光依旧温柔地照拂着她,为少女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她的脸上扬起了畅快的笑。
王安石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但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周遭的一切。
韦大吃痛醒来,睁开眼便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一个瘦小的黑影此时正站在他的床前,手里提着把铮亮的屠刀,正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身上砍来。他惊骇地大叫,连忙将双手护过头顶,少女见他醒来,更加发了狠,生生地从他手上剁下来一根手指。
韦大吃痛,用力撞开身前的少女,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少女没有追上去,而是拎着手中带血的屠刀,失魂落魄地坐到了地上,她看着地上被自己砍下的断指,先是感到心底有无尽的快意涌现而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她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低声自语道:“阿娘等等阿云,阿云这就下去陪您!”
听到少女的话,王安石的心神一震,骤然睁眼看向她,随即周遭的场景便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一瓣一瓣的碎裂开来,场景变幻到了一个纯净的白色空间之中。
“王安石,你可认得此人?”钟馗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却不见其踪。
“阿云。”王安石轻声唤到她的名字,随即坦然自若的答道:“我与她素不相识。”
“休要胡说!你既与她并无瓜葛,因何要帮她翻案。”佩在钟馗腰间的小骷髅头不满的叫起来,它只不过寻常玉玦般大小,若是不张口,或许只会以为是一个稀罕的物什罢了。
钟馗没有开口,看他神情,兴许也是赞同此话的。
王安石思索了一会儿,将事情娓娓道来:“登州阿云案,这件案子在当年惊动朝野,甚至传到了官家耳边。此案其实很简单,少女阿云父母早丧,她的族叔不顾她的恳求,将她强卖给了村中的光棍韦大,阿云嫌弃韦大容貌丑陋,趁着夜色杀人未遂。案件很快被查出,当地知县依照律法判处其绞刑,并将此案上报到上级,而处理这件案子的知州许遵则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判决,于是其案又被转送到了朝廷。我认为阿云被定下这门亲事时,尚在服孝期间,并不能按律法中的十恶裁定,并且她对此案供认不讳,符合案问欲举自首,判其流放是合乎情理的。”
“骗子!大人,他肯定在说唔——”小骷髅头又抢先一步开口,钟馗嫌他吵闹,随手捏了个法术令它闭嘴。
钟馗早在看到孽镜台毫无反应时,便知王安石所言非虚,这令他感到奇怪,“既是如此,为何此案一连拖了十余年呢?”
王安石轻声道:“君可知,当时正值新法推行,涉及此案的两位关键人物仅仅只是平民百姓,可处理此案的官员却各自分为对立的党派。变法与守旧,慎刑与重刑之争,才是此案悬而未决的源头。”
“这么说,你其实是将此案作为自己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钟馗轻蔑道。
王安石摇摇头,掷地有声道:“当时朝中局势错综复杂,若当真依汝所言,我何不如将此案放任自流,因何要站出来一再与人争辩,惹人生怨呢?久居高位者,不谅苍生疾苦,反推过于人,隆刑峻法,于百姓何益焉?”
钟馗冷嗤一声,不置可否,算他过了这关。随即翻了一下手里的判书,又道:“英宗在位时期,你屡召不起,没有尽到人臣的礼数。待到赵顼即位,你却一反常态,前倨后恭,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居心,此为其一;保甲法推行时,引起众人不满,更有甚者,自断手指以告保甲,此为其二;至于其三……”钟馗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你识人不明,危害百姓利益;同时又气量狭小,不能忍受旁人对于变法给出的不同意见。曾经太学院的老师颜复给学生们出了一道有关变法的题目来考校学生,一位名叫苏嘉的学生仅仅是因为在文章中阐释了反对变法的观点而被列为了优等,你便生气地将学院里的众位学官全部赶走,这难道就是你的君子之道吗?”
那些蛰伏在忘川河水中的恶鬼不知何时又壮着胆子扒到岸上,对此议论纷纷: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的小人罢了!”
“他只不过是为了博得美名,伪君子一个。”
“用人不察,愚蠢至极。”……
而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在纯白色的空间中化为道道鲜红的血字飘浮在半空,铺天盖地的向王安石袭卷而来,随即凝聚成为了四个字:大奸若忠。
面对这泼天的罪名,王安石依旧平淡自若,“此为强加之词。”随即又拣出他的观点进行一一辩驳:“鄙人幸得拔擢,辞不就职,仅仅是因为服母丧和常年抱病的缘故,并不是世人口中所谓的‘养望’。”
听到此处,钟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的生死簿通晓众生万事,自然知晓王安石口中的丁忧是真,抱病亦不作假,但真正令他辞不赴命的,还是他与当时朝中理念不合的缘故,但若是凭此便武断地判定他是不忠之辈,未免太过轻率,这是头一次,令钟馗怀疑起了手里的判书是否过于偏颇。
王安石对他的想法毫不知情,继续道:“关于保甲法的问题,我多年前已经回答过一次了,蔡骃下去查验过,并有多人能够证实,只是因为有人砍木头而误伤了手指,民间有人自断手指以告保甲的消息为不实的传闻。就算真的有人为了逃避做保丁而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保甲法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推行下去的。”他的声线一凛,“保甲法并不只是为了防盗除盗,更是为了培养他们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我大宋内有硕鼠侵蚀,外有虎狼环伺,通过保甲法培养民兵来保卫大宋,这是我如今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依你之言,保甲的粮草从何而来,还不是要攫取民脂民膏,这样的劳民伤财,于国家又有何益处呢?”
“非也,保甲之费无一取之于国库,而是来自于封椿各库以及禁军缺额所省下的军费。或许在法令刚开始推行之时,各项举措难免会有些失当之处,但如今距推行已有数十余年了,此法取得的成效是举目皆知的,更何况任何法令在推行之初,皆会遭遇困难与阻挠,并不能因此就半途而废。至于君所说的用人之事,的确是我的智慧不足,识人有误;但颜复一事,我自认问心无愧。”
钟馗被他的这句话给气笑了,“好一个问心无愧,王安石啊,王安石,世人皆称你为‘拗相公’,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直到现在,你还认为当年赶走众学官之事你没有一点儿过错吗?”
王安石拧眉,似是不解他何出此言,郑重道:“太学生乃是我大宋将来的兴旺所在,是一国之栋梁,若因错误的思想而被轻易误导,将来又怎么能放心让他们投身官场。”
钟馗神情愠怒,“你又怎敢武断的认为你推行的变法一定是正确的呢?真理只会是越辩越明的,用强制的手段来堵住悠悠众口是独裁者的做法,你难道要效法当年始皇帝的事迹不成?”
王安石敛眸,淡淡的道:“我并无此意,只是当时新法推行一度遭遇阻碍,若是连太学院的诸位学生们都来反对变法的话,那么变法无论如何都推行不下去了。我承认我的确过于专断,可形势已经迫在眉睫了,我等不及,大宋的未来更是等不及。”
“我知你推行变法,无一为己,但党派之争,却是自你而始,你难辞其咎。”钟馗的双眸逐渐为金光浸染,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很遗憾的告诉你,你所施行的变法在你死后不久便被推翻,跟随你一起推行新法中的许多人,被记载到了《宋史》的奸臣传中,同你一起背负千古骂名,这样的结果,真当是值得的吗?”他说话间,将狼毫往虚空中一舞,点点血墨随之挥洒出去,凝结在半空中,竟化为了一幅画卷缓缓展开,随后如同留影机般,快速地将此后百年间的历史呈现在众人面前。
靖康之耻,崖山之役。无数抵抗外敌战争的背后,是满地焦土,数不尽的老弱妇孺被异族人的铁蹄所践踏,条条耻辱的契约接踵而至。
空气缄默起来,连身处忘川河中的恶鬼们都噤声不言了。
钟馗再看王安石时,只觉他双鬓似乎又多添了几屡白发,一直挺拔的背此刻也弓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岁。
“这便是将来会发生的事,历史的滚滚洪流,仅凭你一人想去改变,无异于螳臂当车般可笑。变法取得之功不为众人所见,但千古的罪责却要你一人承担,如此,你可否后悔当初推行变法?”
“介甫,无悔。”王安石感到喉间干涩,颤抖着说道,只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沉重。然他的颤抖中夹杂着诸多情绪,悲伤、痛苦、愧疚……却绝计没有分毫面临未知的恐惧与懊悔。
钟馗缓缓张口,正要宣判结果之际,一道急急忙忙的身影闯入了这里。
“钟大人且慢!”
钟馗转头望向来人,不解的道:“崔大人来此为何?”
只见来人是同着一袭绯色官袍的白面书生,他佝着腰,气喘吁吁的道:“钟大人,拿错了。”来人正是崔珏,与钟馗在冥界同司判官之职。
“什么?”钟馗一脸莫名。
此话不宜于众鬼面前说道,崔珏只能小声的讲:“判书拿错了,呈上来的这份是当年吕诲弹劾王介甫的上疏录,不能以此决断。”
钟馗笑了笑,胸有成竹道:“我早知这份判书有问题,崔兄放心,我心中自有答案。”
崔珏闻言并未安下心,反而讷讷的道:“可是,王介甫寿命也未绝,是勾魂的使者喝酒误了事,如今他尚是生魂,不归我们冥界掌管啊!”
“什么?”钟馗忍不住拍案大声道,本来赤红的脸此刻给气成了绛红色。
底下的百鬼察觉到钟馗的震怒,连忙蜷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也能做错!”
崔珏愧疚不已,“是我治下不严,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放他去投个好胎作为补偿。”
钟馗并不满意这个答复,他示意崔珏凑上前,他们密谋一阵后,崔珏瞪大了眼,止不住地点头,“我明白了,我定当全力助你。”
钟馗清了清嗓,开口对王安石道:“你的所有情况我都已知晓,我裁定你——无罪。喝了这碗孟婆汤,你便上路吧。”
于是马面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还冒着气泡的浓稠绿汁上来,王安石接过,同他道了一声谢后,便将此汤一饮而尽。
无人注意到的是,在他抬手袖袍的遮掩间,一滴清泪无声落下,随即迅速化为了尘土。
喝下那碗汤之后,王安石只觉四肢百骸变得轻盈起来,身上的累累伤痕全都不治而愈了,他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时,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钟馗与崔钰对视一眼,两人旋即来到了一间质朴的书房中。
钟馗见书房的主人尚未清醒,忍不住将书架上的书拿下来翻看。这些书籍虽大多老旧泛黄,但全都保管得很好,足以得见主人对此的爱惜。
“欸,钟大人可使不得,人马上就要醒了。”
“有何是使不得的,反正他又瞧见不到我们。”钟馗虽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乖乖将手里的书归放回原位了。
王安石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之后,却又什么都忘记了,他怅然若失的看着面前,久到钟馗与崔钰二人差点以为自己的法术失效了。
回过神后,王安石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保管完好的书信,他的指尖摩挲着信的边缘,心中隐隐有了底。他起身,抬步向外走,同时一边对门口的随从说道:“为我收拾行李,我要即刻动身回京。”
待王安石走后,钟馗走到他的座位上,他的案台很简洁,仅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钟馗嗅了嗅,茶水的味道已经不自觉地跑到了他的嘴里,他连忙呸了三声,嫌弃的说:“什么破茶这么难喝,居然还是隔夜的。”
“你瞧这书房的陈设便知他不会是在吃穿方面用度奢侈的人。只是——”崔珏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如此耗费心血助他回来,但最终却什么也不能改变,历史依旧会重蹈覆辙,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做事从来不为值不值得,只看自己想不想做,明知不可为而依然为之,这便是我的道。”钟馗傲然道。
崔珏心知钟馗虽外表看似狂放,但心思最为通透不已,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想明白了这点,于是他笑着道:“走吧,我们是时候该动身了。”
“去哪儿?”钟馗有些不解。
“负荆请罪!”
只听一声哀嚎,惊起了几只屋檐上的小雀儿,自今日起的历史将如何走向,王安石终将会踏上什么样的道路,皆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