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南宁并不陌生,曾有无数美好的瞬间镶嵌在邕江滋养的沃土中。再怎么忙,傍晚到邕江边闲逛消食是必做的要事,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前些日子,我同多年未见的友人相约到江南区吃饭。餐后,他提议到邕江边散步,正合我意。我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邕江散步聊天,儿时尴尬可笑的事情又被抽出来相互戏谑,怀念起家乡的味道。走到福建园附近,路道更接近邕江水。装饰江边的灯笼映着壮锦纹样,把整条小路渲染得更为惬意。附近的绿植打着节拍摇摆,像是欣赏动听的乐曲,甚是可爱。偶有几位垂钓者靠在岸边石墩,置身事外,目不转睛盯着水面,生怕错过与大鱼的邂逅。
迎面的江风是消暑的良药,捧着木棉的芬芳掠过我们的面颊。“好大的榕树!”同行友人指了指江的对岸。放眼望去,对岸某棵饱经风霜的老榕树盘曲身子,桠枝千曲,少发的新叶于暮色中透出翡翠的光泽。枝头栖息几只白鹭,远远望去,就像缀满雪色花苞。我开始幻想之前看过的古装片,一只竹筏悠然驶过,船头琴师忘情地拨动琴弦,清越之音惊起群鸟,它们振翅时带起的气流,送来生命的张力,搅动了满江暮色。
远处,白沙大桥的钢索在夕照中化作优雅的五线谱,桥身修长,桥上尽是车水马龙,颇具震撼感。而那轮欲坠的淡日,将华丽投入江心。邕江便在瞬息万变的光影中,褪去白天的素净,披上了大自然编织的霓裳。天际尚留存的几缕青光,转瞬被淡淡的胭脂色浸透。云朵被风揉碎一般,化作千万片木棉絮在天空中游弋。远处山峦的廓边模糊起来,在阴影的倒映下显得起伏不定,仿佛是被绘画大家笔锋晕染成的水墨卷轴。染得橙红的天际线是高楼大厦的金簪,它们享受着饰品带来的点缀,以江面为镜,欣赏自己的容光焕发。
天色渐浓,附近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次第绽放,将江水染成流动的五彩水晶;江畔夜市轻轻亮起灯火,生怕打搅桥底难得的宁静。后边的游轮缓缓漂来,像是要结婚的新娘子奔向幸福,不曾想吵醒了欲睡的江面,扑腾出波纹阵阵,那正是婚纱的拖尾。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瞥见自己的倒影与满天星辰重叠,仿佛天地间悬着两面相对的镜子,将人间灯火与天上星河互映成趣,不分高下。
此时我才明白,流淌了千载的邕江,承载着古老舟楫穿越万里云天的豪情,亦收纳着今朝欢歌笑语的温婉;不仅有感怀人间冷暖的悲悯,更有包容游子泪痕的柔情。
邕江暮色里,波光、星辉共舞,老榕与白鹭低语,它静静收藏着世间温情,又悄然绽放自己的光辉。